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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宿舍被征用:“战时命令”下的武软师生

作者:余北 发布时间:

高校宿舍被征用:“战时命令”下的武软师生

作者:余北 发布时间:

摘要:一所学校如何清空5栋宿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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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荒原lab”(ID:whu-yingxianliu),作者余北

2月9日,一条名为#武汉高校学生宿舍被征用#的话题登上了微博热搜榜。高校改建医疗点的过程中所拍摄的照片和视频被曝光在网上,其中,一张天井里撒满杂物的照片将武汉软件工程职业学院(以下简称“武软”)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2月10日,武软官微发表声明,对整理宿舍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深表歉意,并作出承诺,所有同学物品若有损失,开学后学校将予以赔偿。 

但这没能打消学生们的担忧。受疫情影响,学生们无法返校,只能在朋友圈和群里不断追问:为何不提前告知?个人物品究竟会被怎样处理?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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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软学生宿舍的天井,图源小涛)

不在现场的学生:担忧个人物品,希望提前通知

2月7日,武软的学生小涛从朋友那里得知了自己学校被征用的消息。当时学校还没有下发通知,是网课老师在群里透露的。小涛知道,武汉的新冠肺炎病人很多,国家正在建造方舱医院,但“真的没有想到会把学生宿舍征用,然后去改造做病房 ”。                          

实际上,当天的“湖北省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例行新闻发布会”已经透露了这一计划。武汉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胡亚波在发布会上表示,将把湖北省委党校的新校区及武汉市属4所高校改造成定点医疗点,用于收治轻症患者,但并没有公布四所高校的名字。 

2月8号,武软在官网上发布了正式通知,临时征用学生宿舍中的12栋-16栋用于疫情防控。但小涛表示,8号发公告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直到9号下午话题登上微博热搜,自己的各个群里才开始“炸了”。除了武软,江汉大学、武汉船舶职业技术学院、武汉商学院也被征用。 

小涛很快确定了网传的天井照片是自己学校,开始担心宿舍里的贵重物品。放假离校的时候,小涛依照学校的规定,在宿舍门上贴了封条,对收拾东西并没有太在意。现在他想起有几双鞋还在学校:279元的双云羽毛球鞋、465元的vans、448元的新百伦,不过都穿挺长时间了,丢了就算了。比鞋子更贵重的是羽毛球拍和键盘鼠标套装。“那些毕竟是我们的东西,就那样随便被丢在地上,我想,经历过大学生活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很揪心”。

另一位武软的学生小林在宿舍留下了一个iPod耳机和14双潮鞋,估算总金额在两万五人民币左右。“就这么个爱好,男生嘛”。

被留在宿舍的不止有贵价物品。小涛的档案资料没有带走,由于他是班长,一些同学们的证书和奖状也放在他那里。他还听说,朋友给女友的求婚戒指也在宿舍。类似的还有小林女朋友送给他的一本DIY书。“有些东西,你不能用价值来衡量它”,小涛说。 

江汉大学的小志把自己的几只宠物乌龟留在了宿舍。他在养乌龟的盆里填了土,让乌龟在里面冬眠,但他很害怕,“老师应该看不出”。 

9号下午,小涛找到了辅导员,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图片里的样子。然而,辅导员没有参与清理宿舍,并不知道现场的情况。 2月10日凌晨,武软官方微博发表《致歉信》,就整理不细致、处理不到位等问题进行道歉,并承诺将由辅导员登记丢失物品,后期进行赔偿。老师们也在群里澄清,网传图片中的杂物只是废纸盒之类的垃圾,并不是贵重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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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软官微发布的《致歉信》,图源微博)

小涛对致歉信并不满意,认为这只是学校用来安抚学生和网友的手段。“10号凌晨发致歉信已经晚了,我们都已经感到很愤怒,这强度不能安抚了”。 对于校方对网传图片的解释,小涛也依旧存在疑惑:“我看到一些鞋子就堆在那里,很乱的感觉。我们都不在现场,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致歉信》里还提到了消毒问题。小涛对疫情结束后的卫生问题并不是很担心,他相信在病人搬走之后,学校会把宿舍消毒干净,主要还是物品遗失的问题。 

小涛表示,作为享受着国家福利的大学生,为疫情提供宿舍无可厚非。他相信,如果学校能提前公布征用方案,妥善保管学生物品,对丢失个人物品的学生进行补偿,同学们的反应不会这么大,“但是,学校现在的这种做法就让我们很难以接受”。 

被召回的老师:是执行“战时命令”

2月5日,湖北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下达了一则命令,要求确保疑似和确诊病例“应收尽收、应治尽治”。为配合这一政策,武软受令清理出1000间学生宿舍,用作病人的临时隔离点。 

2月7日中午,武软的高老师接到了学校领导的电话,通知他和其他100多位教职工一起参与宿舍的清理工作。防护用品需要自备,他简单收拾好口罩、雨衣,还不忘带上洗漱用品。在这之前,和蒙在鼓里的同学们一样,老师们也没有收到任何通知。高老师表示很理解,“都是来不及的,战时命令,口头通知,立刻执行,一点都马虎不得”。 

住在12栋的小林回忆,武软的学生宿舍是四合院样式,12栋有四层楼,每层有二三十个房间。起初高老师接到的任务是清理1000间宿舍,而第二天,需要清理的宿舍数量翻了倍,变成了2000间。 

争议点集中在个人物品的安置上,但高老师表示,公共交通停摆、物资紧缺,当时连垃圾袋都买不到,“想宿舍当中每一个人的东西分类装,不现实”,只能以两间宿舍为单位,一间宿舍里的东西打包放到另一个宿舍,并做好记录。有些宿舍有学生留下的现成的袋子,没有的话就只能用被单把东西一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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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以两间宿舍为单位进行分配的清单,图源高老师)

武软副校长孙美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学校将学生的物品分成了三类:第一类是学生电脑等贵重物品;第二类是学生的被褥,要做好编号;第三类是有情感记忆的物品,比如明信片,老师们会把它们放进抽屉,用胶条封好。 

对于贵重物品,老师们会把它们登记到清单上。“比如有的抽屉里翻出100块钱,100块钱收到了什么地方,会写得很清楚;有的可能有块手表,也会写得很清楚”。有一起清理宿舍的同事给高老师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本学生证,收纳位置也被详细地记录了。 

孙美华在采访中提到,有老师在清理过程中发现了学生的吉他,“我们甚至都怕物品堆满之后把它的弦伤害了,还特意强调乐器类放到最上面”。而高老师也回忆道,宿舍墙上贴得完整的海报都不会被撕下来,“说不定这张海报寄托了孩子的一些想法”。 

至于网传的天井照片,高老师解释道,由于没有充足的时间,垃圾袋也不够,把垃圾往天井里扔方便一次性清理,是效率最高的方式。“你可以把图片放大了来看,都是包装盒、废纸片之类的,有用的东西或者明显有价值的东西,我们把它给丢了,那怎么可能呢?” 

“几个月之后,我们还要面对学生,他们的物品我们肯定会精心保管的。接到一声号令能来做这些事的人,都还是有点情怀的,对吧?”孙美华说。 

“疫情结束后怎么办?”

小涛向记者证实,截至本文发稿,学校并未像《道歉信》所写的一样,以班级为单位开展物品的登记备案工作。 

高老师表示,疫情当前没有功夫去做这样的事情。“现在学校的态度已经拿出来了。第一,对大家的反应表示理解和歉意;第二,在疫情过后、学生返校之前肯定会办理补偿方案。大敌当前,一堆人等着救命,现在就做细节的补偿方案不太合理。” 

孙美华证实了高老师的说法,“但这不代表目前我们还没有研究后续的方案,我个人也在慢慢地想这些问题”。例如针对被褥,武软可能会在学生返校以后,对他们的被褥进行集中消毒、洗晒,如果学生不认可学校的被褥清理,不想继续使用,学校会对其进行补偿。 

记者就征用学生宿舍的正当性和法律效力咨询了河北冰溶律师事务所温少博律师。他表示,根据《传染病防治法》第四十五条,武汉市政府有权在其行政区域内临时征用房屋。如果房屋或房内物品征用后损毁或灭失的,应当按照《物权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给予补偿。在征用的过程中,应尽可能地避免对房屋使用功能的破坏和房屋内物品的损毁或灭失。

除了赔偿,等到疫情结束后,武软还会对征用为医疗点的宿舍进行整体消毒。孙美华表示,会严格按照传染病法进行多次消杀,使用规定度数的酒精、84、消毒液等。

在孙美华看来,学校有阶段性的工作重点。在当前一段时间内,学校会全力以赴按照标准来改造、建设方舱医院,动员武汉本地的老师出力。疫情结束后,学校将制定新的方案,会适度征求学生意见,但更重要的是尊重科学。

 (应受访者要求,小涛、小林、小志、高老师为化名。)

采访:余北、橘十、板栗、鹿溪,撰文:余北,编辑:少少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荒原lab”(ID:whu-yingxianliu),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芥末堆立场,转载请联系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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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荒原l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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