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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精英教育”之后,教育梦想就会破灭吗?

作者:Kandace 发布时间:

​放弃“精英教育”之后,教育梦想就会破灭吗?

作者:Kandace 发布时间:

摘要:看到“精英”之外的那些孩子,让他们也能通过教育成长为各行各业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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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高校毕业生规模的增大,其就业问题成为教育系统的重中之重,可以预见的是:职业教育将成为未来的重要趋势。但因国内职业教育发展尚待完善,为了孩子的前程,家长更偏向走本科教育的道路。选择职业教育就意味着孩子人生的破灭么?职业教育到底能教会孩子什么?今天,外滩君带大家走进同为亚洲国家的新加坡,看看“精英主义”至上的他们,是如何打造职业教育的。

今年,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总规模达到909万人,创历史新高。教育部高校学生司司长王辉表示,做好高校毕业生就业工作任务依然艰巨。

而早在2017年初,教育部等三部门就在《制造业人才发展规划指南》中预测,到2025年,中国制造业会出现3000万的人才缺口。

一边是本科生“就业难”,一边是制造业人才缺口,两个信息放在一起看,结论显而易见了:职业教育将成为接下来的重要趋势。

只是,在国内语境下,职业教育似乎总是被简单直接地等同于技校,“好成绩在那边(重高、普高),不行的再走这边(职高)。”

国内的职业教育发展时间尚短,认知观念的改变也需要时间。因此,我们才需要放眼国外经验。只是,这一次,外滩君没有选择职业教育“世界第一”的德国,而是将目光聚焦到同处亚洲的新加坡。

和德国一提到教育就会讲到职业教育不同,新加坡最显眼的教育标签是“精英教育”,从小学开始分流,层层筛选,学生卯足了劲冲击顶尖大学的架势,让新加坡教育也常伴“鸡血”、“焦虑”之名。

但同时,新加坡又早早学习欧洲经验,同样搭建出了一套完备的职业教育体系,一所定位为“中职”的北烁学校、世界闻名的工艺教育学院和理工学院,皆是成功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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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能让这个“精英主义”至上的国家,也看到“精英”之外的那些孩子,让他们也能通过教育成长为各行各业的人才?

新加坡走通职业教育这条路后,又为何没有像德国、瑞典、芬兰那样摆脱教育焦虑?

对我们的孩子来说,职业教育究竟意味着什么?又或者,我们究竟希望孩子通过教育得到什么?

无法成为“精英”,孩子的人生就完蛋了吗?

一提起新加坡,我们首先就会想到这个国家的精英教育。一个精英文化当道的国家,把职业教育做好的动力在哪?

新加坡国父李光耀曾在其自传《李光耀观天下》中写道,“有精英大学是好事,但是你不能同时在中小学产生一批批文盲或接近文盲的学生。美国教育的可能失败之处,正体现在这一群学生之中,它忽视了基础教育和技术教育。”

新加坡对于教育的高度重视,皆来自于这个国家对于人才的迫切需求。因为国家小、人口少,新加坡政府要求把人力资源规划精确到95%以上。

一位曾经在新加坡学习过的政府官员曾对媒体表示,当地政府对职业院校的层次、数量都有严格的把控,中职院校永远保持在35%的比例。“按理说他们有经济条件让大家都上大专、大学,但如果那样,基础技术工人就没人做,就会出现结构性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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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加坡,“小六会考”就意味着孩子人生中的第一次分水岭,成绩好的孩子可以在此次考试后进入好的中学,读“快捷班”、进入“直通车计划”,可那些没有通过筛选的孩子呢?

在教育纪录片《无声的革命-新加坡教育解读》中,就呈现了他们的故事。

男孩哈姆卡基础学科很差,无论如何努力,也很难考好,他一直对自己非常没自信,在参加第三次小六会考时,他不停地说“我不行,我不行,我肯定通不过。”结果也没有给他惊喜,他还是落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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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卡

于是,按照新加坡教育体系中的“分流”制度,他进入了一所名为“北烁中学”的职业技术学校,这里汇集着哪些无法升上中学的学生,和哈姆卡一样,陷入“怀疑人生”的低沉情绪中。

北烁学校(Northlight School)的基础教育比普通中学简单,也更加重视品格培育和技能培训。但神奇的是,哈姆卡在这里发生了变化。他看到了一个不同于以往的课堂,也看到一个全新的自己。

北烁学校的关键动作,就是帮助学生重新定义成功

北烁创校校长林艳卿相信,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天赋,成功的定义也不只包括学术成就或财富,也包括人品。她说:“成功不是只有一个维度。如果生活过得充实、全面,而且做人有品德,为家庭和社会做出贡献,那就很了不起了。”

一方面,学校相当重视学生的形象管理,从找回“自尊”意识开始,相信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不需要别人同情;

另一方面,学校开设了各式各样的兴趣课,强调动手能力和综合素质的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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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烁学校集装箱活动社

在北烁获得了成功的哈姆卡,开始喜欢上学,即使生病也坚持不缺课。后来,他以优异成绩考入了新加坡工艺教育学院(ITE),他的姐姐刚得知这个消息时甚至不敢相信,直到看到录取通知书,才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真棒!”

哈姆卡的故事并不是孤例。北烁培养的毕业生中,有三分之一进入工艺教育学院。这是一所直接隶属于新加坡教育部的政府公立学院,在新加坡的整个教育体系中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

工艺教育学院主要为社会培养技术型劳动者,特别专注于学生的职业训练,理论学习时间占30%,技能训练时间占70%。

学生毕业后可获得国家工艺教育学院证书,近20%左右的学生还可获得国家工艺教育学院高级证书,有近25%成绩优秀的学生可申请进入理工学院继续接受深造,其余的则可选择就业。

不被青睐的职业教育,只能是一个无奈之选吗?

新加坡的职业教育经验,承自欧洲,且主要是德国。

制造业是德国走向世界的金字招牌,而支撑这一招牌的,是由职业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高质量技术人员。

新加坡的职业教育体系,基本上可以看作德国职业教育的“亚洲适应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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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理论与实践结合的培养模式

德国职业教育的一大特点,即“双元制”,学校为“一元”,企业为“另一元”,把传统的“学徒”培训方式与现代职业教育思想结合起来,学校和企业合作办学,能够直接向企业输送成熟、合格的技术工人。

而新加坡职业教育保留了这一特点。创设了一种被各理工学院、工艺教育学院广泛采用的,注重校企合作、突出实践性的“教学工厂”模式。

“教学工厂”并不是实际的工厂,而是一种理念,即注重职业教育校企紧密合作的理念,教学中模拟和模仿企业实践环境,让学生在真实的企业环境中得到专业能力的提高,通过各类实训(科技)中心承接、完成企业项目实现人才专业素质的不断提升。

学生在校所学内容,紧紧围绕企业实际需求,设计的课题,参与的实践常常来自真实的工业项目,最后能制造出真实的产品。

这种教学环境、企业氛围和就业环境的高度统一,使学生走出校园就能实现零距离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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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新加坡,职业学校与企业的联系十分密切。各学校董事均包含有企业主,专业咨询委员会也会聘请相关的企业主担任委员。

企业主常常向学校提供资金和一些先进的实习设备,并在学院建立实验室和实训基地,便于学生充分利用并熟悉这些设备。企业也因此储备了一个充裕的人力资源库和很好的项目开发合作伙伴。

而学生可以获得的是,从学校到工作岗位的无缝衔接,在校期间就能到合作企业实习,企业会主动给予学生补贴,并观察留任,也就大大减缓了“找工作”的压力问题。

 2. 灵活转轨的上升设计

德国将中学大致分为四类:

文理中学(Gymnasium)

综合中学(Gesamtschule)

实科中学(Realschule)

职业预科(Hauptschule)

其中,实科中学和职业预科就被视作职业教育路线,学生的教育规划着重加强职业教育,不对学术教育做出要求。

不过,对于在实科中学以优异成绩毕业的少部分学生,仍将有机会通过考试转入重回学术教育轨道,他们可以在第12或13年级取得高中毕业证书和高等教育入学资格,参加德国高考并有机会进入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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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教育体制概览
图源:德国联邦教育署bpb

在新加坡教育体系中,这一点同样得到了强调。

小六会考也好,O Level也好,每一次阶段性考试后的分轨并不定向,在每个阶段,学生都能根据的实际学习情况来调整改变自己的学习环境。

从结果倒推,进入最好的大学,也不是只有读最好的小学、最好的中学这一条单行道。

“从理论上讲,这(精英教育)合情合理。但我们也意识到,这可能会导致歧视。”在纪录片《无声的革命-新加坡教育解读》中,新加坡国防部长、原教育部长黄永宏还是坦陈了这一点:

即使将在职业教育这条路线上办出名校、培养出人才,但现实情况仍是,人们挤破了头去抢夺“精英教育”资源,职业教育,成了留给“失败者”的逆袭之路。

焦虑、鸡血仍不减少,生涯教育才是职业教育的精髓

而这,正是外滩君认为新加坡职业教育尤其值得探讨的原因所在。

虽说欧洲教育不焦虑,很大程度上与其社会的高福利、社会经济较为平缓有关,但职业教育做得好,难道不也是帮助教育单一标准松绑的一股助力?为什么在新加坡却并没有看到这种现象?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太习惯把职业教育等同于职业技能的教育,选定某一个职业方向后即专注于该职位对人能力的要求。但一个被忽略的核心问题是,“选定某一个职业方向”是如何发生的?

德国的职业教育享誉全球,靠的可不只是开几所职业技术学校,在基础教育阶段,职业生涯教育的铺垫显然更为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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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生涯教育,是更加个性化的,是一个要求学生跟自己对话、能够更加明确自己兴趣和特长的过程。

德国的职业生涯教育被纳入到劳动教育课程内容,它以“劳动学”作为主要载体,涉及职业生涯(职业预备)教育、技术(基础技能、信息技术等)、经济、家政学等几门综合性课程,其中的职业生涯类课程只是劳动教育的一门子课程。

学校的课程内容会涵盖职业、经济、法律、劳动科学等领域的基础知识,除了课堂教学,还有很多形式多样的职业体验与社会实践环节。

在整个过程中,老师也会积极引导学生对自身实施评估,对未来职业道路做好初步规划。

在小学最后一年(四年级),学校会评估每位学生的核心科目成绩、学科表现以及综合表现。学生的课堂参与度、自主学习能力、专注力以及全局性思考能力,学生能否友好与同学相处、公平待人、与人合作、助人为乐等都会纳入评估。

在做出综合评估后,学校会为每位学生出具一份择校建议,而父母就可以参考这份建议为孩子选择合适的中学就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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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2010年开始,新加坡教育部就推出了“教育与职业生涯规划”(Education and Career Guidance,简称ECG)网络系统,配合小学生的程度,通过有趣的互动游戏、角色扮演和一连串问题,让小学生进一步了解自己的兴趣与专长,提早展开职业规划。

但这次尝试的后效如何,从当前语焉不详的现状来看,似乎不乐观。

这并不难理解,在新加坡,“向内探索”的教育是被一笔带过的,选择职业教育与否,也仅仅是看有没有通过“小六会考”而已,评估背后的价值观仍然是单一的,引发歧视自然无可避免,多加一套网课可能也于事无补。

从欧洲到亚洲,教育究竟要给孩子什么?

走职业教育的道路,还有一个无可避免的问题,及早分流。

德国是四年级,新加坡是六年级,“小六会考”也几乎成为该国教育体系中最令学生和家长感到焦虑的存在。即使设计了充分灵活的回流制度,也不难想见,事实证明亦是如此,这部分学生的比例相当低。

这也就意味着,影响未来职业生涯的重大决定,在孩子的童年就有了定数。这对于相信“机会均等”、“努力就有回报”的中国人来说,显然是难以接受的。目前国内教育的第一次分流,也是在九年制义务教育之后。

2019年,新加坡教育部宣布将于2024年开始,所有中学取消分流,全面推行科目编班。学生在不同科目的能力等级划分三个等级,不受源流限制,依实际情况选择不同科目的不同等级学习。

改革意图不难想见,新加坡希望通过取消中学分流,克服“学术优于职业”、“快班的孩子比普通班的聪明”等刻板印象,及其引发的过分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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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析“德国教育的分流制”的文章中,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郑也夫提到,分流早与晚,各有利弊。对于“社会上的大多数人”来说——

“早分流的代价是,在很多少年很小的年纪时就剪断了他们进入高校的梦想(虽然制度上有转轨的通道,毕竟有些人因为步入了主体中学而再未生发出进高校的梦想)。这似乎是残酷的。

与此同时,它用实惠置换梦想:它扎扎实实地教授这些少年某种职业技能,帮助他们较少风险地找到一份工作。

晚分流的代价是,让无数少年为高考陪绑,浪费了他们的无法估算的青春时光;他们高考失意时已不再年少,以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职业技能培训的状态被抛向了社会。

晚分流的收益就是,他给了所有同龄的少年一个共同的考大学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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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也夫

事实上,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适合去做研究、搞学术,强行逼孩子沿着这条更为普世的道路,去冲击顶尖大学的做法只会加剧孩子内心的焦虑和迷茫,“看见更好的自己”就更不必谈。

新加坡男孩哈姆卡经历了“小六会考”失败,却在职业学校重拾自信。他说,“要坚持下去,不管前面有多大的阻碍。要一直向前冲,直到赢得生命中的成功。”

新加坡教育部自上而下的改革,意在减弱刻板印象带给孩子的标签之苦,可是打破刻板印象,有什么比培养一个活生生的、自信的、内心坚定的孩子更有说服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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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对于“教育改变命运”这个命题,职业教育也并没有提供一个更完美的解法,可它的确给出了一个更接近教育本质的思路——

教育的本质是人。人是不一样的,喜欢的、擅长的、想要的也是不一样的。

在新加坡北烁学校的十周年校庆时,一位从北烁毕业后,在共和理工学院考取宇航工程专业文凭,并进入樟宜机场集团就职的校友说:

“迷途的人只是失去方向,他们需要的只是希望,希望他人看到他们的潜能。当旁人相信他们,他们的精神会提振,也会建立起自信。只要他们选择正确的道路,培养正确的品德,他们总有一天能成功。”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外滩教育“(ID:TBEducation),作者Kandace,编辑Travis。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芥末堆立场,转载请联系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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