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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带孩子逛博物馆”到“博物馆教育”,如何为儿童设计博物馆里的学习体验?

作者:张晓扬 发布时间:

从“带孩子逛博物馆”到“博物馆教育”,如何为儿童设计博物馆里的学习体验?

作者:张晓扬 发布时间:

摘要:在第 40 个博物馆日,来聊聊博物馆教育。

苏州博物馆_meitu_1.jpg

(孩子们在苏州博物馆)

博物馆是人类文明精华的储藏室,是天然的学习空间,尤其擅长展示实物。而儿童正处在求知欲旺盛的年纪,博物馆不仅可以通过实物传递知识,更可以激发兴趣、引导思考,是除了学校之外不可多得的大课堂。但是,我们如何在博物馆里设计儿童活动,才能符合教育规律,真正让孩子有较多收获呢?

今天是第 40 个国际博物馆日,今年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我很喜欢:“博物馆与有争议的历史:博物馆讲述难以言说的历史”。但对于不怎么关注博物馆的人群而言,这个话题其实已经很深了。大家首先得在休闲的周末想到先走进博物馆,然后找到“我是探索的主人”的感觉,而不是围观宝贝的仰慕状态,接着开始形成观点或者产生产生疑惑,再下来才是去反思“争议”带来的心灵撞击。所以,在第 40 个博物馆日,咱们先把主题放一边,来和大家分享我们设计博物馆学习体验和做博物馆课程的一些思考吧。

从我们教育者们熟悉的“课程设计”视角出发,回顾和反思过去两年多里每天在想在做的博物馆儿童课程,我首先想问自己的就是:博物馆里的儿童教育,究竟目标是什么?

在我国,博物馆教育其实近两年才刚刚进入公众视野,家长和孩子、校内外教育者,或文物博物馆界,可以说大家都是新手。这个话题可以从多个角度切入,如“文化旅游”、“文物和遗产保护”、“创意产业”等等,而本文的视角是“儿童课程设计”,所以从教育目标和教学目标谈起:我们希望通过博物馆让孩子明白些什么、获得些什么成长呢?这时一下子进入你脑海的是历史知识还是爱国心?先来和大家分享几个我们亲历的小故事。

有次我们带孩子们去西安走博物馆线。那天早上我们早早出发,成功的在所有其他游客到达之前抵达大明宫遗址公园,将整个含元殿广场“包场”。几百年前这里可是万国来朝之地,而那天早上孩子们几乎是自发的跑上了含元殿遗址的墙头,朝着远方大喊:“世界是我们的!”笔者当时也在场,当时就把感慨发了朋友圈,结果引来好友史金霞老师的神评论:“小寒2、3岁时,登上家门口的小山顶,俯瞰莽莽乡村,小手一挥:‘都是寒滴!’”(小寒是她爱女的小名)

还有一次,在南京六朝博物馆里,老师带着孩子们去看博物馆里保留的考古挖掘现场,那里有从汉代开始直至明代的地层。老师带着孩子们把小手叠加起来模拟不同地层。你是汉代,我是唐代,她是宋元,他是明代。孩子们似懂非懂的开始觉得考古学家的工作真有意思。于是自然而然的,师生们开始讨论考古学,于是出现了以下这段对话:

  • 老师:“考古学家是怎么工作的你们知道吗?”

  • 孩子:“是不是和盗墓笔记里差不多?”

  • 老师:“哈哈,考古学家可不是盗墓者,不过他们的专业工具之一,洛阳铲,可是来自盗墓者哦!”

  • 孩子:“老师,那最早的考古学家是不是就是由盗墓贼演化来的?”

  • 老师:“只能说,这种可能性极小极小……你们为什么对历史感兴趣呢?”

  • 孩子:“因为我们想知道我们的文明是从哪儿来的呀!”

以上这两个故事都没有涉及具体展品,但我们几乎可以得出结论:光是博物馆本身,已经能给孩子带来一些“伟大意识”的萌芽了。

一台错银青铜牛灯座会让孩子感叹原来古人的生活也讲究环保;一组从大到小排列的青铜鼎让他们思考能吃上什么档次的饭菜到底由什么决定;几片六朝时的木封检会让他们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哈利波特》电影里的火漆印……很多时候,我们在备课时会想着如何让某某展品有趣起来,而到了现场,孩子们单凭好奇就可以喜欢上它,并不需要多么好玩的游戏形式。他们只是单纯的“想知道”。甚至,学习一些听起来很酷、其他孩子很难懂的新词汇也能成为他们喜欢跟着我们去博物馆的原因。“祭祀”、“事迹”、“多元”、“朝拜”、“万国来华”等这些在日常生活和阅读里少见的词汇,他们特别喜欢积累。这几乎和我以前学英文时喜欢学一些生涩但酷酷的单词感觉一模一样。

博物馆儿童课程的三个目标

扯了这么多再收回来:在博物馆里谈针对儿童的课程建设,教育目标该如何定义?我们认为有以下三点。 

1. 塑造孩子对人类文明的参与感

这个目标听起来很吓人,但如果你知道一款风靡世界的儿童游戏(Minecraft)已经让很多中国孩子乐此不疲,而这游戏就是让孩子随意发挥构建世界,也许你就不会觉得“参与创建文明”距离儿童课程太远了。 

你知道吗,世界所有玩家花在《魔兽世界》上的总时间超过593万年,相当于从人类祖先第一次站起身来演进至今的时长;美国青年在21岁以前,玩游戏的平均时长超过10000小时;最近10年里,联合国已经开始通过游戏让玩家一边玩儿一边给非洲解决饥饿问题了。 

MIT的教授Jane McGonigal钻研游戏领域,写了本书叫做《游戏改变世界》。对于游戏的魅力她总结了四点,其中一点让我印象深刻:优秀的游戏带给玩家比常见生活更加宏大的意义。甚至她还提到了在面对宏大叙事时玩家所产生的“脊柱颤抖”这种表示敬畏的典型生理反应,以及与之相伴的寒战、鸡皮疙瘩、哽咽。 

如果把孩子们所能接触到的世界是比做树林,咱们中国孩子们平时学的内容99.9%恐怕都是单独叶片甚至只是一小块碎片或一小截叶脉。他们太需要宏大视角了,因为在那样的视角下,他们才有机会主动的把各种知识用起来,去创造。当然,前提是你得相信人类天性是创造而不是服从。

博物馆非常适合作为“宏大视角”的载体出现。我们在南京博物院的江苏历史展厅设计了一节课,2小时,从原始社会到汉家宫阙,授课对象是大班的孩子。这节课开始前老师说“人类是一点一点变聪明、生活变舒服的”,大班孩子就可以进入状态了,跟着老师进博物馆看人类是如何先用石头再用石斧再用刀剑,让自己越来越安全、吃得越来越好。 

我们发现孩子们还很喜欢绘制“时间轴”——在一张长条纸上把刚才看到的展品按照自己的逻辑绘制出来。我们认为,除了因为小孩子更倾向于用绘画和简单文字来表达外,绘制时间轴会让他们萌生一种“上帝视角”以及“我在安排世界”的掌控感和参与感。

2. 为孩子的思维模式发展增加可能性

哈佛大学的加德纳教授在《智能模式新视野》这本书中,把人类智能大体分类两个模式:激光模式和探照灯模式。激光模式常见于艺术家、科学家、发明家等,这个模式让人能深入持续的聚焦于一个领域,并且在那个领域内不断进行更加深入的探究。而探照灯模式常见于政治家,商人等,它帮助人们纵览很多领域,检测那些领域中许多不同的要素,以确定没有一个角落被忽视,并试图将这些要素结合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暂且不去说多元智能在心理学界的地位如何,这个分类对我们思考博物馆教学目标还是挺有帮助的,至少是很形象的刻画了两种真实存在的思维模式。一个人的思维模式是到了一定阶段才开始发展直至定型,在思维模式的塑形阶段,孩子的接触面就成了一个关键因素;而对于内容,在没有考试和强制的情况下,大部分孩子会用脚投票。比如,在博物馆里,大人要看“宝贝”,小孩子只看“和自己有关的”。你如果说“看,这是国家级宝贝!”,少数四五年级的大孩子以及大人们会瞪大眼睛、举起相机、拿出笔记本。而小朋友们不会为“国宝”所动,他们只关注“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南京直立人化石遗址博物馆_meitu_2.jpg

南京直立人化石遗址博物馆活动现场)

博物馆提供了极其丰富的可能性。我们看到,用脚投票的孩子们,有的因为直立人博物馆里的头骨模型,祛除了对骨骼的恐惧,开始读生物科普;有的因为兵马俑里的青铜马车,把对机械的理解延伸到了2000年前;有个之前只看科学书、认为古人很笨很无聊的孩子,经过了几个历史展览,开始读中国历史。有的孩子一直认为自己“画画不行”,在看过毕加索展后发现原来大师还经常向小孩子请教,于是爱上了用自己的方式绘画。 

3. 发展孩子对中华文明“基于理解的热爱”

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第一次开放是末代皇帝溥仪被逐出皇宫、他的家成了“故宫”之后。据说故宫博物院第一次对公众开放那天,10万群众摩肩接踵前去一睹皇宫宝藏风采。那些成为“展品”的,之前都是皇帝的宝贝而已,并不属于人民。而宝藏属于人民、成了展品后,它们却和我们并不亲近——博物馆给人的感觉都是高高在上的,博物馆氛围是不友好的。我24岁时到英国留学,从“去看看必去景点”开始接触大英博物馆,才逐渐认识到,原来如果你住的离博物馆不远,是可以趁着空闲时没事儿就可以去逛逛的,就像逛门口的小书摊。我拿着他们给小孩子设计的探索清单和工具去看博物馆,于是像大学时我借助《漫画统计学》这本书爱上统计学一样,爱上了博物馆。

反思我自己的视野发展过程,可以得出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结论:我更喜欢看起来好玩的内容。也许我好学上进,但让我更有参与感、思维更活跃的表达形式总能让我的大脑更愿意为它活跃起来。所以,我爱上欧洲和美国博物馆之前,并没有爱上咱们中国的博物馆。

但我越是走世界就越能感受,内心对祖国和家乡文明历史的认可和理解,是一个人精神动力的关键源泉,更是其他文化背景的人去理解你的“凭据”。但对家乡和祖国的热爱,并不能来源于空洞的宣誓和套词。当我努力尝试把中国的博物馆变得有趣、让现在的孩子们能喜欢时,我自己也逐渐爱上了中华文明和历史。

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馆_meitu_3.jpg

(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馆活动现场)

博物馆里的展品背后,都是一个个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这些展品穿梭时空和我们对话,带来遥远的讯息,告诉孩子们:“我们从哪儿来?”它应该成为弘扬中华文明、让孩子了解中国历史的关键载体。

我们怎么设计博物馆课程?

写到这里,总算是刚刚谈完了博物馆儿童课程设计的教育目标。而具体设计博物馆儿童课程则是更大的挑战,需要博物馆团队、文化创意伙伴、教育者们、科技专业人士们在一起努力才能做好。在我这样一个追求完美主义的处女座看来,少了哪个群体都不行。每天和孩子接触的老师们会熟悉孩子的发展规律和知识储备,给他们最适合的挑战和信息量;博物馆团队熟悉展品并且具备纵向和横向的视角,能给课程搭建最合理的框架;文化创意和科技领域的小伙伴们则能用技术手段让博物馆生动起来,让这些信息时代原住民孩子们自然而然的被吸引。

不过,任何事情都会经历从无到有、先有再优的过程。上述教育目标也许会让你觉得这事儿太难,那么接下来咱们就说说带孩子去博物馆这件事其实可以从简单开始。

带孩子看博物馆最常见的方法,就是“让展品萌起来”。如果你和我们一样相信人类天性好奇,那你就会理解为何我们认为没有孩子会讨厌博物馆。孩子们反感的,也许只是好不容易出了教室和学校,还要完成不感兴趣的作业、给自己塞进并不理解的信息,还要到处走来走去的消耗体力。

观察细节,总是最好的办法。没有什么博物馆经验的孩子,总是很容易走马观花,一溜排宝贝啊,就这样几秒钟看完了。但如果你(故作)惊喜的发现某组陶器里居然有个鹅圈、某件砖雕上有只小老鼠或小螃蟹、某个珐琅彩瓷鼻烟壶上有个怪兽、某件名人画卷上的签名很怪异,很少有孩子会毫不在意。接着,你们可以完全不理会展板信息甚至文物名称,只看那些让你们感到有趣的细节。此时,没有设计就是最好的课程设计。

博物馆首先得是一个让人发现世界之大之美、让历史穿越时空和我们说“你好”的乐园,而不是一个“施教场所”。如果大人们能让自己忘掉课程设计,忘掉教育理念,忘掉内容大纲,和孩子一起看他们感兴趣的细节,你也许会拥有一段奇妙旅程。

南通博物院_meitu_4.jpg

(孩子们在南通博物苑)

如果你和孩子们已经可以观察细节了,甚至一看表发现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两个小时,那这时咱们就可以考虑让展品来说故事

除了文物较少的专业儿童博物馆,目前世界范围内都比较少见专门针对儿童策展的博物馆展览;和成人相比,儿童少了很多可以辅助理解展览的生活阅历和阅读量,所以如果教育者可以借助策展思路,拎出一部分展品,提炼出适合儿童的参观路线,会让孩子们的体验提升很多。而这提炼过程,就是在符合史实的前提下编故事。

南京博物院在2016年举办过一个特展《乔治王时代》,在一个不大的展厅里,展示了四代乔治王的生活、时尚、军事、统治等。 

在那次展览中,我们带着孩子们看的第一个重点展品是一副油画。“这个油画里的格雷议员先生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孩子们对它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老师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说乔治时代的“英国那些事儿”。“那时的英国,还可以买卖奴隶的,那时的英国,还喜欢凭着海上势力当世界霸主……”

“什么是奴隶?”很自然的,孩子们不理解。“如果你从小被强迫工作还不拿工资,还可能被打,你是啥滋味?”“那什么是凭武力当世界霸主?”“如果你遇到一个喜欢靠打架强迫大家听话的小朋友,你会喜欢ta么?” 

讲完了这两点,老师说:“这个油画里的格雷先生反对买卖奴隶,还反对战争,他呼吁用和平手段去解决问题。”小朋友们恍然大悟:“哦!那他是个好人!”

而这位格雷先生还和茶叶相关。传言格雷伯爵曾救过(清朝)中国人,官员为了感谢,送给伯爵先生一种上好的红茶和一种配方,伯爵喝过后非常喜欢,便让伦敦的Twinings公司代为生产这种红茶。后来,在伯爵府喝过这种红茶的客人也都非常喜欢,Twinings经过伯爵同意后开始量产,并以Earl Grey为名。

讲到这里,话题自然展开:“假设,格雷先生穿越时空邀请小朋友们出席一个下午茶会议,你会选择怎样的服饰,格雷先生又会如何布置下午茶现场?”于是,孩子们就开始去茶具、服饰展柜开始观察细节了,他们甚至还自发的找到了几件盔甲和一个小断头台玩具,然后说幸亏有格雷议员那样的人,不然战争太可怕了。

如果以上两点已经让你爱上带孩子逛博物馆,那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让自己“半只脚”跨进文物研究领域,因为你肯定已经感受到“人生且有涯,而知也无涯”。不过如果你最好不要期待着自己很快成为文物专家,因为这实在太难了。每个品类发展到一定阶段,都会形成自己的审美标准,何况一个已经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学科(考古学、古生物学、历史学等),而它们的研究对象年龄从几百年到几十亿年不等。有个实用的建议:和各个领域的深度爱好者成为好友,不仅考古、历史、文物修复等直接相关专业,还包括材料科学、船舶、机械等——博物馆里的不少东西可都在他们的研究范畴内,比如瓷器、郑和船厂、秦始皇的铜车马、达芬奇的降落伞。这些朋友们会给你带来有趣的专业视角。

从“带孩子逛博物馆”到“设计博物馆课程”,这事儿不简单。不过作为教育者,如果错过博物馆,那简直是非常可惜的。也许每天接触孩子的一线老师们可以先试着自己先去试着爱上博物馆。

本文来自投稿,作者张晓扬,尤里卡教育创始人,缪斯博物联合创始人,剑桥大学教育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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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芥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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